“嗤——”

极其尖锐的摩擦声在狭窄的骨壁间炸开。

那根沾满绿锈的神魂触手,在距离李长生眉心仅剩半寸的位置,硬生生停住了。

一面只有巴掌大小、由几根残缺蓝色代码构成的极点乱码盾,凭空卡在触手尖端。触手上的绿锈像沸腾的强酸,疯狂啃噬着蓝光。每一次接触,李长生右眼底的血痂都会随之渗出一缕细密的血丝。

他的算力已经彻底见底,这面盾不过是在压榨最后一丝精神残渣。

“还在垂死挣扎?”

刑骸喉咙里挤出铁片刮擦般的笑声。那具与枯骨缝合的残躯猛地向前一压,昏黄的眼珠死死盯着李长生,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流淌出来。

触手上的绿锈骤然暴涨,蓝色的乱码盾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防线瓦解只在呼吸之间。

就在这生死一瞬。

“滚开!别过来!”

紧贴着后方骨壁的陆长庚早已被这夺舍的恐怖气息吓破了胆。他闭着眼睛,双手双脚在满是毒血的烂泥里疯狂乱蹬,试图把自己塞进一条根本不存在的地缝里。

他那毫无章法的一脚,不偏不倚,狠狠踹在了旁边正捂着断指疯狂翻滚的冷惊蝉腰侧。

冷惊蝉本来就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泥水里抽搐,被这一脚踹中,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飞了起来,歪歪斜斜地撞向了前方。

“噗嗤!”

一声闷响。

正准备发力贯穿乱码盾的触手,被横飞过来的冷惊蝉撞了个正着。锋利的触手尖端直接刺穿了她肩头那层防毒鳞片,带出一连串发黑的毒血。

冷惊蝉体内的毒素早就被归墟深层的高维水毒浸透。这股带有强烈排斥性的毒血,与触手上的游魂绿锈刚一接触,立刻像凉水泼进热油里,炸开一团刺鼻的白烟。

刑骸那无孔不入的神经锁定,在这两种剧毒的物理冲突下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逻辑凝滞。

只有零点一秒。

但对李长生而言,这已经足够了。

“深渊的死锁,那就用最暴力的物理代码砸开。”

李长生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。他根本没打算依靠那摇摇欲坠的乱码盾去赢下这场精神层面的博弈。

在触手凝滞的瞬间,他猛地撤去身前的蓝光。那只隐藏在宽大袖管下、指尖早已抵住古神能量阀边缘的右手,连同刚刚腾出的左手,同时化作鹰爪状。

他无视近在咫尺的夺舍触手,也无视那足以绞碎凡人精钢的高维扭曲力,将双臂笔直地顺着陆长庚抠出的缺口,狠狠捅进了腐烂坚硬的巨骨深处。

“噗——咔嚓!”

皮肉被锋利的骨茬大面积撕裂,粘稠的黑血混着碎骨渣顺着他的手肘淌下。但他没有停顿,纯粹的纯净本源顺着血肉模糊的十指,化作最暴力的物理引线,直接烧穿了能量阀外侧那层厚重的岁月腐质。

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团微弱的蓝光核心。

“你疯了?!”刑骸昏黄的眼珠猛地凸起,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啸。他显然没料到,这个猎物不仅看穿了他的夺舍伪装,还敢用血肉之躯去强行接驳古神遗留的底层硬件。

接驳成功的刹那,蓝光顺着巨骨的纹路疯狂游走。

然而,李长生期待中的大阵控制权并没有如期降临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极其沉闷的、齿轮咬合彻底卡死的机括声,在整个骨罩深处回荡。

巨骨内部那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复杂死锁加密逻辑,在物理接触的瞬间被全面触发。

这不是简单的拒绝访问。

黑色的古老阵纹如同活物般,顺着李长生插在骨骸里的十指反向蔓延。那些纹路像一根根烧红的铁丝,粗暴地钻进他的皮肤,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攀爬,瞬间侵蚀过手腕、小臂。

异化的剧痛像铁锤般疯狂砸击着他的脑髓。李长生仅剩的那一点可怜的算力,就像被拔了塞子的水池,在半息之间被这股恐怖的反噬力量抽干。

他的双臂被死锁彻底钉在巨骨深处,骇入进度卡在了一片混乱的泥潭中,再也无法推进一步。

“轰——隆——”

就在死锁僵持的同一秒,整个枯骨林的地面,或者说,整个大荒深渊的底部,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重、类似某种庞然大物心脏起搏的闷响。

这不是地震。

这是深渊特有的物理天灾——重压潮汐。

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蒸发殆尽。紧接着,原本就粘稠的重力,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放大了数十倍。排斥与下压的法则如同两面巨大的磨盘,狠狠合拢。

“砰!”

远处,陆长庚刚用尽吃奶的力气拖过来一块半人高的剥落骨板,正拼命往黎晚吟背上靠,试图在墙角搭起一个简陋的三角掩体。

潮汐降临的瞬间,那块堪比精铁坚硬的古神骨板,甚至连一声断裂的脆响都没发出,直接在半空中爆碎成一团灰白色的齑粉。

失去了掩体的支撑,那股恐怖的重压直直砸在众人身上。

失去了双臂的黎晚吟,只能死死咬住牙关,用胸膛和下巴拼命护住下方已经陷入弥留的晏流萤。重压临体的瞬间,她的后背猛地往下塌陷了一寸,几根肋骨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她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,直接糊在了晏流萤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
旁边的殷半夏更惨,凡人的身躯在这种法则碾压下脆弱得如同草芥。她被死死按在烂泥里,鼻腔和耳朵里同时洇出刺目的红丝,手里那根死死攥着的沾毒骨刺,被重力直接压得扎进了她自己的掌心。

连暗处正准备重新发难的刑骸,也在这一声闷雷般的脉冲下,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拍回了那长满绿锈的骨壁上,只剩下一张脸在腐肉里发出不甘的嘶嘶声。

原本可以用来周旋的缓冲时间,在潮汐的强制压缩下,瞬间被清零。

十秒。最多十秒,这股无差别的碾压法则,就会将眼窝死角里的所有活物全部压成肉泥。

李长生首当其冲。

他站在最核心的能量阀前,双臂被死锁咬住,后背完全暴露在那犹如实质的排斥重压之下。骨骼发出的悲鸣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泥水翻滚声。

就在他的脊椎即将被这股巨力折断的瞬间。

一直紧贴着他背部的黑棺,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震颤。

“嗡——”

棺盖的缝隙里,被生生挤压出最后几缕极其粘稠的暗红色怨气。红绫在黑棺内部不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,那些怨气没有像往常那样化作兵刃,而是迅速拉扯成千百根极细的红线。

红线交织,在李长生毫无防备的背部视觉死角,强行缝合出一层暗红色的薄膜。

“砰!砰!砰!”

潮汐的最初三波物理撕裂,结结实实地撞在这层怨气薄膜上。红线如被拉到极致的琴弦,根根崩断,薄膜的颜色瞬间黯淡到了极致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。

但它终究勉强挡住了这足以致命的第一波冲击。

然而,这并非绝境的终点。

随着重力放大的,还有外部防线的彻底崩溃。

后方那狭窄的通道口,原本像一堵墙般死死顶住怪物前锋的仇病虎,在潮汐重压降临的瞬间,双膝终于承受不住那股数万斤的压迫,“咔嚓”一声,重重跪碎在满地骨渣里。

防线撕裂。

那些早已被活物气息刺激得发狂的深渊骨兽,顶着压死同伴的重压,踩着仇病虎的肩膀,如同一股绿色的洪流般倒灌而入。

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毒液滴落的腐蚀声,在李长生身后轰然炸开。

怨气薄膜伴随着最后一根红线的崩断,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彻底剥离消散。

李长生被死锁死死钉在骨壁上,双臂血肉模糊,根本无法转头。但他眼角的余光,已经能清晰地看到,那只领头的巨型骨兽那张滴着惨绿毒液的深渊巨口,距离他的后颈,已经不足两丈。

巨骨囚笼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窒息的悲鸣,深渊的倒计时,归零了。